小麻雀

一个春季里，麻雀要孵三四窝小麻雀。

“头窝会哨，二窝会叫，三窝会跳，四窝没人要”。“哨”，就是鸣唱的意思。所以，我们家乡的孩子们都喜欢掏第一窝小麻雀。

踏着木梯，攀至屋檐，电筒照去，几只羽翼未丰的小东西正依偎在草窝里闭眼睡觉呢。听到动静，以为父母飞回喂食，便纷纷大张着黄黄的喙呀呀叫着讨吃的。外面，焦急万分的大麻雀翻飞高叫，却也无可奈何。

掏得雏雀，连同那草窝一起置于纸盒中（够狠的，害得大麻雀受苦受累重新衔草造窝），每日饲以玉米面搓成的面阄阄，据说幼雀吃了这饲料唱得才好听。等到出了“老翎”，长了翅膀，看看羽翼渐渐丰满了，才移入竹笼里饲养。尔后，教它们自己吃小米，再喂些小蚂蚱、菜虫以增加营养。慢慢地，它们开始鸣叫，先是轻声的，细碎的，而后便越发高亢嘹亮起来。院里的燕子呢喃啁啾，它们也随声附和学唱，后来竟然分不出唱歌的是燕子还是麻雀了。

麻雀很怕人，但是从小喂熟的麻雀却很恋人。我曾经养过的一只小麻雀，笼子门总是开着，任其自由出入。寂寞时，它就飞出去和野麻雀玩耍；饥渴了，就飞回来啄米喝水，令那些野麻雀羡慕得发呆。我每天放学回来，只要看到笼中是空的，就站在院里打口哨，那小麻雀便扑愣愣地从树上飞下来直落我的手上。

孰料乐极生悲，一次那小麻雀从树上飞下来吃我手中的米粒，忽有几粒米洒落，它便跳到地上啄食。一旁的黑狗以为是猎物，飞身扑去！等我惊魂稍定，那小雀已衔于狗嘴。不知趣的家犬还以为做了件光彩的事，竟朝我摇头摆尾，一副邀功请赏的样子，结果反遭一通暴打。回想起来，那狗着实有点儿冤屈。

几十年过去了，小麻雀的影子总在我眼前飞呀叫呀，活灵活现的。想想它，心里便漾起一股甜甜的滋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