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姑 （此文已搬到新家）

母亲过门儿没多久，奶奶就病逝了，扔下了五岁的老姑。于是，母亲尚未怀孕，就当上了妈妈。母亲回娘家，要带着老姑。母亲下地干活，就把娘家侄女叫来帮着看孩子。因此，姑嫂二人形同母女。老姑生性拔尖儿厉害，家里人都宠着她，周围的人都让着她，唯独母亲不惯她这毛病。老姑也只服从母亲，每遭母亲数落时从来不敢顶撞，不服气也只是在背后小声嘟囔。几十年里，无论老姑上学读书、当村干部还是出嫁成家及至做了妈妈和奶奶，与母亲的感情一如既往，对母亲的尊敬有增无减，逢年过节必回娘家看望母亲，相比之下，对她的亲哥哥（我父亲）反而比较淡漠一些。

我和老姑相差五六岁，同享母爱，浑如姐弟，亲密无间，一块糖，也要咬开一人一半儿。男孩子顽皮，相互间打架是常事，每逢我被人欺负，老姑必定出面干预，不把人家摆平决不罢休（但她从不打人）。所以后来很少有人惹我，不是怕我，是怕我家姑奶奶。老姑上学时，班上的女生都围着她转——有她护着，男生不敢放肆。老姑爱看小人书（连环画），经常借同学的书拿回家，我也借机沾光蹭书看，趁老姑上厕所时赶紧翻几页，老姑回来再乖乖还给她。我可怜的文学功底就奠基于那个时候。

老姑读到初中，就辍学当上了村干部，主要做妇联工作，一直干到出嫁。人到了婆家，名气随之也到，还接着当村干部。后来有了孙子牵累，身体和精力吃不消了，才死说活说退了下来，否则还要选她当村支书哪。老姑当干部，上下口碑极佳。人是厉害了点儿，但是讲理，而且心肠好。八十年代管计划生育很难吧？老姑却做得有条有理，既不违背上级要求，又让乡亲们过得去，功夫全在一颗心一张嘴两条腿上，令人佩服。姑父在北京工作，老姑常去探亲，久而久之结识了姑父厂子里的领导，几次交往过后，人家逗她说：“您干脆顶替丈夫到我们这儿上班吧，我们请您当党委书记！”老姑天生心胸宽敞，处处要强，姑父因病去世，办理丧事期间，她里里外外张罗着指挥，俨然一个外来帮忙的大主管——她把眼泪流在了心里。

我的前程，得益于老姑。那年征兵，我差一岁，公社武装部不批准。老姑得知部队喜欢带小兵，便凭着她的身份找武装部长说情，几个回合下来，部长折服，破例同意我上站体检，最终当上了光荣的解放军。后来，入党、上学、当军官，一路春风得意，混得个人五人六让家人脸上增光。论功劳，首推老姑。

去年回故乡，顺便去了趟老姑家。赋闲弄孙的她仍是清闲不住，地里的庄稼，属她家的茁壮茂盛。果园的枝头，属她家的苹果、梨个儿大。一溜十间瓦房的大院子，鸡鸣犬吠，瓜果满园，想吃什么自己去摘吧！大嗓门儿一喊满街震动——几年未见，老姑还是那样儿，要强，拔尖儿。看样子改不了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