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一。深圳蛇口有个四海公园,周末或假日,公园里很热闹,除了休闲游玩儿的,还有跳舞的、练拳的、吹拉弹唱的,我们的京戏迷们也在其中。上午,是大家相聚演唱的固定时间,据说已经沿袭十多年了。演唱时,经常围了许多人观看聆听,其中不免有新来的爱好者跃跃欲试,我们就请琴师为他(她)伴上一曲,演唱水平高低不论,图得是雅兴和缘分,日后来往多了,熟悉了,再相互切磋提高也不迟。票友规矩不多,但要讲究礼貌谦让,不懂这一点儿不行。
这天,几位“青衣”大姐正要合唱一曲《娄山关》,忽然从人群里闪出一位三十几岁的先生,用一口纯正的烟台方言说道:“几位大姐,让我先唱一段好不好?”众人愕然,尚未回过神来,他又接着言道:“我唱程派青衣,曾经在天津参加过比赛。”众人更惊,来头不小啊!于是赶紧礼让。琴师见来了位“角儿”,很高兴,也热情地问他唱哪段。
“《望江亭》吧。”
琴师一怔:“那是张派的戏啊。”
“呕,那就随便拉一段,我都会唱。”
厉害!
考虑他自称程派,琴师选了大家最熟悉的一段《锁麟囊》。
前奏完毕,那人启唇。一句“春秋亭外”,便已走调儿。琴师眉头一皱,继续往下拉。第三句一张口,旁边一位大姐惊呼:“丢了一句!”那人脸色微红,连忙说:“好长时间不唱,有点儿生疏啦。对不起。”接着再唱。第五句才开口,琴师停琴:“又丢了一句。”人群开始骚动,那人已是面红耳赤,一曲未了,连忙摆手告辞,边走边说:“今天唱得不好,改日再来向老师请教。”见他走远,琴师摇头叹息:“没法拉呀。”
我在天津呆了二十几年,也到票房听过戏,天津的戏迷票友全国闻名,历史上一般专业演员都不敢轻易在那儿登台。这位老弟,竟把天津搬出来抬举自己,实在用心良苦。就凭他的水平与举止,别说参赛了,假如海河边上拉琴的大爷能够伺候他一段,就很抬举他了。
我估摸着,他不会再来了。
其二。四海公园毗邻有座居民楼,距我们唱戏的湖边约百余米,经常有楼上的人来湖边听戏。一对牵着小狗的夫妇曾经说:“赶上顺风,在楼上也只能隐隐约约听到琴声,不过瘾,只好下来听。”我们闻之,很欣慰。
这天,临近中午,戏迷和游人大都回家了,只有我和几位琴师还在。琴师说:“今天你不是《大雪飘》就是《白帝城》,唱的都是悲戏,晚走几分钟,再唱一段换换情绪。”盛情之下,我点了最熟悉的《空城计》。
俗话说:饱吹饿唱。肚子空了,嗓子却挺好,“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”,首句就出了彩儿(不敢吹,只是跟自己以往比)。琴师也来了精气神儿,京胡、月琴、三弦相互呼应,渐入佳境,大家感到很惬意。
唱到“周文王访姜尚周室大振”,正是要嗓子的时候,突然眼前一堵黑影从天而降,挡在我与琴师之间!
惊魂未定,那人舞动着双手开口了,是位中年女士:“老同志们,请别在这里拉唱好不好?吵死人啦!”
琴师回过神来,回道:“这儿离您住的楼很远哪,怎么会吵呢?”
“我就觉得吵,每天一听见这声音,烦死了!”又一个“死”字。
“我们在这里玩儿了十几年了,从没打扰别人。”
“我认为就是打扰。不但打扰,而且是骚扰!”天哪。
“这是公园啊!” 琴师开始据理力争。
“公园?外国的公园都是安静的!”海归?
“外国公园里也有弹吉他唱歌的吧?”
“……”
“您如果嫌吵,可以找公园管理处投诉,赶走我们。再不行,您可以换个幽静地方住么。”后一句有点儿讥讽滋味,但是看那女士颐指气使的风度,还真像个有钱有势的女老板,不知为什么她非要住在这面临公园背靠马路的热闹地方,尤其那紧贴窗户的马路,乃是车水马龙的交通要道,那才叫吵哪,她怎么不怕呢?
女士悻悻而去,一路唠叨着。
我们面面相觑:“她不会有病吧?”



有人嫌吵也很正常.
什么时候去一次深圳,为听你的唱
不懂得尊重他人令我唾弃!
掠夺他人兴致难道是幸事?
有趣!
您喜欢唱戏?
要能亲耳听上一曲就好咯!